
听一位耄耄老人讲述他与痴呆症老伴的真爱
23年前,她患上“脑神经萎缩(早老性痴呆)”,医生曾判定她大概只有七八年的存活时间,但她一直坚持到现在;23年来,她从记忆迅速减退、逐渐失去讲话能力,到大小便失禁、卧床不起,最后失去吞咽功能、靠插胃管进食……一路走来,非常艰难曲折。
为了护理她,他曾苦不堪言,几近崩溃,但“做一个人,道德和责任很重要”。他不离不弃,始终与老伴厮守至今。
这位令人敬佩的老人,就是年近耄耄的玉环籍省级机关离休干部邓孙复。
55岁时,老伴突然的了“早老性痴呆”,医生说只剩下七八年的时间了。从此,我上班天天带着她。
我老伴朱志平,比我小1岁,今年78岁了,是省文化厅离休干部。1985年,我老伴55岁。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我最近经常忘这忘那的,也不大能胜任工作了,觉得很累,要么提前办离休手续算了?”本来按照规定,像她这样解放前参加革命工作的女同志,可以一直到60岁再办离休手续的。
当时,听了她的话,我大吃一惊,便开始仔细观察她的症状。我发现,别的没什么,只是她的记忆力确实越来越差了。比如,她打开水龙头洗手,手洗干净了,结果水龙头却忘记关了;上厕所时顺手把裤腰带往旁边一放,上完厕所,却怎么也找不到裤腰带了……那段时间,反正她经常在家里找这找那的。后经浙江医院CT扫描等一系列检查,确诊为“脑神经萎缩(早老性痴呆)”。
医院神经内科医师告诉我们,此病类似美国前总统里根的病情,目前,医学界还没有办法治好,病的其因也不是很清楚。医生还告诉我们,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目前此病平均存活期大约七八年左右,要我们家属在思想上有个准备。
就这样,我给老伴提前办好了离休手续。考虑到她一个人在家可能比较无聊,再说我也确实不大放心她一个人在家里,所以,我上班时天天带着她。每天早上,我骑自行车带她到我单位一起上班。那时,我们单位里有个图书馆,我就让她在那里看看报刊杂志,等到下班时再接她一起回去。
渐渐地,她对我的依赖性越来越强,独立生活能力越老越差。那时我家住在2楼,记得有一次,她一个人下楼去倒垃圾,我也没在意,结果却在楼下垃圾箱旁转了半天,怎么也记不起回家的路了,最后还是邻居发现后把她送回来的。
从此,她就不敢独自出门,我也不放她独自出门了。
没办法,我只有时时把她带在身边,无论出门散步还是购物。
就这样大约过了3年。
在这3年时间里,她的记忆力迅速减退,渐渐失去了讲话能力。
发现她渐渐不太会讲话时,我很惊恐。回忆过去的共同情感,一度是我的精神支柱。
发现她渐渐不太会讲话时,我很惊恐。一度,我想多和她讲讲曾经共同经历过的战斗生活,试图以此稍稍挽回她的记忆。这也一度成为我的精神支柱。
曾经,我和她一起参加过游击队,一起经历过解放温州的行动。所以,我们是一对从革命中成长起来的夫妻,感情非常深厚。
我们俩都是玉环人。1945年,抗战胜利后,我考进了玉环县简易师范学校读书,和她是同班同学。
她有个哥哥,叫朱仁禺,是地下党玉环区委负责人之一。那时,我是学校地下党党支部书记,刚好归朱仁禺分管。为了掩人耳目,每当区委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文件和材料都是通过朱志平传递给我的。渐渐地,我们俩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1948年下半年,师范毕业前夕,有一天,我突然接到通知:去浙南游击中队括苍支队。第二天,我就偷偷地到游击队去了,在那里学习无限电报业务。
不久,朱志平也参加了游击队,因为是学医的,当了游击队的卫生员。在游击队里,我们又碰面了。之后,我们俩一起参加了解放温州的行动。
1949年下半年,我调到杭州工作,朱志平则继续留在温州。
之后朝鲜战争爆发。我随部队一起参加了抗美援朝。就在朝鲜战场上,我写信给她,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
在朝鲜,我们在上甘岭打了整整1年的仗,曾经有连续几天几夜,蹲在坑道里,因为没有饭吃,我得了胃溃疡、胃出血。但我一直坚持到朝鲜停战后,组织上把我送到山东治疗,并转业到山东省委工业部工作。当时,她也从温州地委调到济南工作。我们俩终于再次回合。1956年冬天,我们举办了简单的结婚仪式。
再之后,从山东调回杭州,再到玉环,最后重新调回杭州工作。一路上,我们俩都是一起并肩走过。
为了护理大小便失禁的她,我苦不堪言,几近奔溃,自己得了“忧郁症”,我一个大男人,真的度日如年!
我也一直觉得,做为一个人,道德和责任很重要。所以,我要对她做到不离不弃。
说说简单,但那段时间,我的日子真的一点也不好过。
大约在1988年,她患病3年后,逐渐大小便失禁,不大会讲话了。这下,我可苦了!
因为那时,没有空调,也没有热水器,一到冬天,日子简直没法过。再说,那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护理病人。
突发情况时有发生。有时,她明明好好地在吃饭或者走路,结果大小便失禁拉出来了,她却一点也不知道。每遇这种情况,我就得马上给她换洗衣服。遇上冬天,还得立马烧开心给她清洗干净。
虽说,那时我们也请了个小保姆,但小保姆因为年轻,也是一点不懂得护理。我们想了个办法,一下子做了十几条棉裤、8条棉被、8条垫被,可遇上下雨的日子,还是不解决问题。后来,我的对门邻居张晓劳得知情况后,买了一台烘干机送过来。我们的“危机”才临时得以解决。
那一阵子,为了护理大小便失禁的老伴,我一个大男人,真的度日如年!
我很发愁,这样的日子怎么过?
我吃不下饭,晚上也睡不着觉,体重骤减,最多时曾经一下子轻了10公斤,在家里昏倒过好几次。记得有一次,我的一个外甥从玉环来看我们。那天,我搂着朱志平坐在椅子上,外甥惊叫了起来:“舅舅,你怎么了?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这声惊叫,把我叫回到现实中。我决定到医院去检查。结果,医生判定我得了“抑郁症”。在医院里,医生跟我说:“你爱人得了这个病,你如果再生病躺倒,那她怎么办?谁来照顾她?你只有自己振作起来,才能管好她。”就这样,在医生的鼓励疏导下,我下决心面对现实,把自己身体养好,和老伴一起,过好每一天。
1998年,听从医生的建议,送她到医院后,我稍微轻松一点。从此,不论刮风下雨,我天天去医院陪她。
1998年,在医生的建议下,我们把老伴送到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老年病区。3年前,又转到杭州市中医院老干部病房。6年前,我们又先后请来两个保姆照顾生活。这下,我终于能够稍微轻松一点。
但我始终放下她。从那时起,我养成了每天凌晨3时起床的习惯,起来后烧饭、烧开水,吃完之后,坐公交车去医院看她。一年365天,无论刮风下雨,每天雷打不动。
在医院里,我们给她按摩、扶她走路,我轻轻地讲话给她听。一晃,10年又快过去了。
自她住院的那时起,我们家就多了几道规矩:每年给老伴过生日、年三十全家在病房里过。
实际上,我和子女们从来都不过生日,但我们却每年给躺在病床上的老伴过。每年的9月2日,是我老伴的生日。每年,我都这样教育子女:“妈妈生病了,你们对她要有孝心,千万不能忘记医院里还有个妈妈躺在那儿。”其实,生日也很简单,无非是买个蛋糕,大家聚在一起稍稍坐会儿,“看看妈妈,吃点蛋糕,而已。”
每年的大年除夕,我也都事先买来饭菜,带领儿子、女儿全家,一起在病房里,“陪妈妈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