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县历史悠久,民风淳朴,孕育了丰富多彩的民间传统文化,也涌现了一大批土生土长的能工巧匠。在岁月的长河中,一代又一代勤劳的民间艺人,将宝贵的手工艺传承了下来,最终沉淀为玉环灿烂的海洋文明与海岛文化的一部分。他们的精湛技艺,不仅彰显了鲜明的地方特色,更是前进中的玉环在各个不同时期社会状态和生产、生活方式的一种印迹与记录。
本版《玉环背影》栏目即日起推出“民间能人篇”,每周一期陆续介绍,敬请期待。
让我们记住这些功不可没的本土文化传承人。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而一个人如果能将他热爱的事业始终贯穿于一生,那他的人生将独具异彩——对于75岁的许为玉老人来说,毕生的专注和投入是他最大的幸福,又是那么的值得。在他的世界里,再没有比制作鱼龙灯更让他快乐的事情了,也没有比让鱼龙灯遨游人间更重要的事情了。
说起我县的鱼龙灯制作,人们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位“老许阿伯”。日前,沿着坎门新村狭窄的石阶蜿蜒向前,正当我一路询问时,一身蓝布褂的老许早已笑吟吟地站在半山腰迎接来客。
“那可能就是我的职业病!每到农历十一二月,我的耳边总会响起龙船鼓熟悉的咚咚声。”爽朗可亲的老许,说起扎鱼龙灯的家族史,有一肚子的故事。
许家第一代
据说,龙灯最早随福建渔民迁徙到玉环而传入,清代《玉环厅志·风俗》曾有这样的记述:“里社各制龙灯,鸣锣击鼓,旋绕为盛。”可见龙灯活跃在人们的生活中至少已有两三百年的渊源了。而在许家,鱼龙灯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已经传承了三代的财富。
许为玉的父亲许玉云14岁开始拜师学习鱼龙灯的制作,17岁就独立门户。他不仅在制作鱼龙灯上有很深的造诣,还练就了精通雕塑、油漆、工笔画的“多面手”,是县里首屈一指的能工巧匠。他的关于坎门英雄基干民兵营的南排山战役作战模型图被收入国家军事博物馆。他还曾参加制作了坎门规划建设模型系列。在制作鱼龙灯时,他对孩子们向来要求严格,大家心里都有这样的概念:许家的鱼龙灯拿出去一定要比别人的漂亮。他还敢于创新,每年都要换花样,遇到有人要订制没制作过的鱼灯,就去市场上买来活鱼,细致入微地观察琢磨海洋生物游动时的美妙瞬间。许家人不仅传承了精湛的手艺,也延续了这踏实认真的作风。坎门鱼龙灯在历史的长河里不断推陈出新,出神入化,得益于此。
年少时,许为玉并没有想过要学这门手艺,只是耳濡目染,无意中常受父亲的熏染熟能生巧罢了。每到年关,父亲扎龙灯的活实在忙不过来了,就让他和兄弟们打下手。那些时候他总是很乐于帮忙的,“因为半夜有点心吃。”老许笑言。
1984年的一天,许为玉发现父亲扎龙灯的双手抖抖索索的,突然惊觉,意识到不知不觉父亲已经是80高龄的老人了。他当时就要求父亲让他独自完成鱼龙灯的制作。父亲却反问他:“你行吗?”其实对他来说,从均匀剖簚开始,造型、糊布、上浆、画样,再到上色、装潢,最后定型,这一套工序和流程早已了然于胸,只不过父亲一直没尝试着让他单独操作过罢了。这次,在他的争取下,父亲放手了,把簚交给了他。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全套鱼龙灯完工后,连父亲也为之折服。老人对儿子的手艺很满意,第二年又把鳌鱼龙灯的制作重担交给了他。也就是从那时起,许为玉完全接手了坎门鱼灯、花龙以及鳌鱼灯的制作,成为乡亲们眼里新一代的能工巧匠。
许家第二代
“我是60年不厌!”老许这样概括自己的爱好。
半个多世纪来,仅鱼类他就做过近二十种,多数是渔区群众每天都能见到的水产品。但凡有人订做,就算没扎过的花样,只要对着图片或活鱼,他都能想方设法扎出模型来。每次只要遇到龙灯拉过,老许会争先恐后地挤进人群。只不过,别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是门道,揣摩的是别人家龙灯的造型与色彩的运用。直到现在,他也没改掉这善于取长补短的习惯。
出自老许之手的鱼龙灯,特点鲜明,不仅造型逼真,色彩艳丽,有着浓郁的地方民俗韵味,而且十分牢固。他告诉我,一套鱼龙灯,从正月初一到十八“化龙”,至少要亮相几十次,而舞动的时候,总免不了磕碰,如果架子扎得不牢固,没过几场龙头就会开始晃动。“我看到有些地方的龙灯因为要解决这个问题,没舞几天就不得不用红布把龙头整个包扎起来。”为了避免自己的龙拉出去也出现这样的尴尬局面,制作龙灯时他在不同的部位采用粗细不同的簚,而且,扎模型的时候特别用劲。
老许还向我透露,他做鱼龙灯采用的“白水草布”,与普通的化纤布相比,不仅不会变形,上色后颜料不易起化学作用,还有不易被烛火烧灼的优势。颜料,他用的则是“洋色”,夜里的视觉效果比本色要透亮得多。每次上色他都非常谨慎,紧闭房门,还要关掉屋里所有的灯,点上蜡烛,先在一小片“白水草布”上做试验,反复观察配色在烛光下的深浅效果,直到完全满意后才真正上色。
他制作的“鱼”们,与前人相比,创新在于用色更讲究、造型更可爱。这也是老许对自己作品的评价。难怪无论出现在哪种欢庆场合,老许的鱼龙灯总能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每次当人们看到那些活灵活现的“大虾”、“墨鱼”、“乌龟”、“带鱼”、“鲳鱼”、“角鱼”们在热烈的唢呐和鼓点声中畅游的时候,总感觉是那么的亲切和喜爱……看来,一套高品质的鱼龙灯凝聚的不仅仅是精工细作,在我们享受民俗欢乐的背后,还有看不到的世代手艺人智慧的结晶啊。
说老许扎的鱼龙灯相当的“龙”,这话没有一点水分。坎门灯塔社区的鳌鱼龙灯,名闻遐迩,多年来一直是老许亲手制作,一不小心就舞到了省里乃至全国的舞台上,而且多次囊获金奖。鳌龙鱼灯在坎门由来已久,经过历代的演变,如今在用色和制作上更考究。老许说:“一般鳌头没扎好的话,咬不了龙珠,或干脆会吐珠、钩珠,那龙就舞不下去了。而且,鳌头的比重尤其讲究,一旦平衡出现偏差,鳌头就会向下冲,这样舞鳌头的人会特别累。”
有幸的是,我曾连续几个昼夜于2010年炎夏的北京农展馆前跟踪采访,激动不已地亲眼目睹了坎门鳌鱼龙灯队作为我省惟一应邀的民间表演团体,在首届中国农民节开幕式上以及央视拍摄现场的数次精彩亮相。那次“出使”首都,鳌鱼龙灯队又毫无悬念地拿下了金奖。
而制作鳌鱼龙灯的技艺,传到老许这代,经过他的创新,展示出了新的异彩。鳌鱼龙灯舞,在2008年被政府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老许也被正式命名为鳌鱼龙灯传承人。这是老许的骄傲,也是玉环人的骄傲。
许家第三代
每当新春来临,正是鱼龙灯粉墨登场的时候。人们喜庆丰收,答谢上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把对未来的美好祈愿舞进了欢快奔突的鱼龙灯里。在坎门,哪里有鱼龙灯,哪里就少不了许家人的手艺。家里的老老少少,人人都熟悉鱼龙灯的制作,不说精通,打下手是完全能胜任的。老二许振,是学得最精的,手艺也是老许最为看好的,独立完成全套的鱼龙灯制作没有问题。只是,和当年父亲对他一样,“我还不敢全部放手让他做,就怕稍微有点走样。”老许告诉我。
年轻时,一般情况下制作完成全套20件的鱼龙灯,许为玉只需50天,七天七夜通宵赶活也不在话下。如今,他毕竟已年逾古稀,眼神不济,干活也不能坐太久,夜里做到10点就感觉体力不支。至于剖簚之类的事,他只能以每天两百元的价格请人代劳。尽管如此,慕名找他订制龙灯和民俗用品的人从来都没有减少过。坎门灯塔社区要订制一套新的鳌鱼龙灯,生怕排不上队,早早就提前来预订了。
“不过,最让我欣慰的是,这门手艺不愁无人接手了。”说到这里,老许由衷地笑了——40多岁的李法水,是众多徒弟中禀赋最高的。在他身边跟了两年多就出师了,雕塑、绘画样样精,深得师父真传。“他脑子灵,懂电脑,学得又用心,将来一定会超过我,下一代就看他啦!”